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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迁祠前的覃思

2017-3-21 17:24|作者: 陕西省曹建平|编辑: admin| 检察: 21684| 批评: 0

  2000多年已往了,他的祠前仍然游人如织,香火氤氲。
  
  磨盘石铺筑的旧道,诉说着他千年不朽的业绩。山坡下绿树掩映的广场,他的塑像一如他的《史记》,令仰望者“阅尽人世春色”。手握书
  
  卷的他,模样形状淡定地目视远方,凝重而又安然。祠里的历代碑石摹刻,或记叙、或彰显,字里行间无不刻凿着先人的齰舌与仰止。
  
  沿九十九级石阶登其巅,东望黄河滚滚,西眺梁山巍巍,南瞰古魏长城,北观芝水长流。千古不朽的巨人就长逝于这山川环绕的半山坡上。
  
  历史,因他的描叙而贼眉鼠眼,熠熠生辉。而他,一个念书人的抱负,也因一部著作而天长地久,景象万千。
  
  中原民族由于有了他,有了韩城芝川镇的那位念书人,有了汉武帝期间的那位太史令,历史的传承就如一江春水滔滔东流,万古不断。
  
  他太杰出,太直爽,太执着。
  
  一部52万字的民族巨著,不但是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,不但是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。于国史、于国粹、于民
  
  族,那都是一座岑岭,一尊丰碑,自他以降,无人能绕得已往。如泰山高耸,如苍松坚硬,听凭风摧雨毁,排山倒海,仍然光灿照人。他,
  
  便是中原历史的一杆秤盘,一地沃土,一条龙脉。中原历史便是他笔下的一组字符,一滴清泪,一腔血脉。于是,他的笔下,一个兵败乌江
  
  的霸王,有着顶天马上的好汉英气;一个无法投江的文弱书生,留下了忠贞不渝的民族风骨;一个一生不失意的将军,铸就了坚如盘石的钢
  
  铁长城。历史的一草一木,民族的一经一纬,都因他而风姿绰约,仪态万方。
  
  古今中外,说实话太难。说实话的人每每凶多吉少,招致杀身之祸。布鲁诺说实话被烧去世在罗马广场,彭大元帅说实话被削职为民,遭遇不
  
  白之冤。他也不破例,他悔恨那些大臣的见机行事,雪上加霜。他只是想辩论一个真实的李陵,坦诚地见证一个败军之将的丰功伟绩和降敌
  
  羞耻。他执着地以为李陵兵败被俘事出有因,实属无法。但他却为此支付了生命的价钱,蒙受了人生的奇耻大辱。
  
  宫刑,对付一个朝廷命官,不但是把堂堂夫君的血肉之躯糟蹋得遍体鳞伤,不但是在他的精力天下里拔出一把匕首,对付一个文人,品德的
  
  任意蹂躏比肉体的粗犷践踏更令人痛不欲生。是屈辱、悲悯地了结残生,照旧在人生的窘境中冲出暗中?他堕入了沉沉的思索。父亲的临终
  
  嘱托,像一缕东风,吹醒了他本已酷寒的魂魄:“余去世,汝必为太史令;为太史,无忘吾所欲论著矣。”
  
  历历往事像影子一样萦绕在他的脑际。他从小“耕牧国土之阳,年十岁则诵古文。”二十岁后,游历大江南北,脚印普遍江淮流域和中原地
  
  区。深沉的家学渊源,富厚的宫廷履历,世代以史为业的家属传承,更有他深埋于心的恢宏志愿,使他面前目今为之一亮,他不想在含垢忍辱中
  
  糟蹋人生,他要在汉朝宏阔的文明大配景里,让一部巨著落地生根,利泽社稷,昭示先人。
  
  他在屈辱中固执地站立了起来。昏暗的月光和酷寒的墙壁,消逝不了他心田的躁动和抱负的升腾:“人固有一去世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
  
  ,用之所趋异也。”他睿智而凝重的眼光比任何时间都越发刚强和不平。
  
  他要做比存亡更紧张的大事,那便是为传承中原历史而粉身碎骨奋不顾身。上至黄帝,下至汉武期间,他的才思,他的悲怆,他的空想,在如豆的油
  
  灯下一点一滴淅沥成中华民族的传世宝贝,横空出生。一个陈腐民族快要三千年的起伏升沉,在他如椽的巨笔中,汩汩流泻,如朝日喷薄,
  
  在史学的天空里,放射着万道霞光。
  
  漫漫十六年,他再也享用不到浩大的皇恩,却在“一蓑烟雨任一生”的覃思默想中,得到了精力的自在和品德的独立,用点点墨迹开释真情
  
  ,归纳国政,记叙人杰。源远流长的中原历史因一位犯人的执着和不平而惊世骇俗。
  
  站在司马迁祠的圆形墓冢前,古松掩映下的英灵早已灰飞烟灭。面前目今闪过的是雄姿英才,是山河易帜,是好汉叹息,是百姓呼号。一千多年
  
  已往了,天子大人没有想到,也不会想到,大发雷霆之下,他带给了一个文人生命的羞耻,却玉成了一个民族的长期自满。
  
  这便是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