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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孙征君传》

2019-1-23 11:14|作者: 方苞|编辑: admin| 检察: 785| 批评: 0

  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猎奇节,而老手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劳,而不行强以仕。先是,攀附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外士医生扬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小人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序次去世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义士”也。

  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该也。厥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弟子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摆设守卫,而弦歌不辍。

  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
 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暮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独立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至心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冷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以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
  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学堂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老师。

  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去世者数矣,而终无恙,因此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岂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老师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乐成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整天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