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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教战守策》

2019-1-22 11:01|作者: 苏轼|编辑: admin| 检察: 722| 批评: 0

  夫当此生民之患,果何在哉?在于知安而不知危,能逸而不克不及劳。此其患不见于今,而将见于另日。今不为之计,厥后将有所不行救者。

 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行去也,是故天下虽平,不敢忘战。秋冬之隙,致民野猎以讲武,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,使其线人习于钟鼓旗帜之间而稳定,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。因此虽有盗贼之变,而民不至于惊溃。及至后代,用迂儒之议,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,天下既定,则卷甲而藏之。数十年之后,甲兵顿弊,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,卒有盗贼之警,则相与恐惊讹言,不战而走。开元、天宝之际,天下岂不大治?惟其民安于平静之乐,豢于游戏酒食之间,其刚心勇气,销耗钝眊,痿蹶而不复振。因此戋戋之禄山一出而乘之,四方之民,兽奔鸟窜,乞为囚虏之不暇,天下破裂,而唐室固以微矣。

  盖实验论之:天下之势,譬如一身。王公朱紫以是养其身者,岂不至哉?而其平常常苦于多疾。至于农人小民,终岁发愤,而未尝告病。此其故何也?夫风雨、霜露、寒暑之变,此疾之所由生也。农人小民,盛夏力作,而寒冬袒露,其筋骸之所冒犯,肌肤之所浸渍,轻霜露而狎风雨,是故寒暑不克不及为之毒。今王公朱紫,处于重屋之下,出则乘舆,风则袭裘,雨则御盖。凡以是虑患之具,莫不备至。畏之太过,而养之太甚,小不快意,则寒暑入之矣。因此善养身者,使之能逸而能劳;步趋行动,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;然后可以刚健强力,涉险而不伤。夫民亦然。今者治平之日久,天下之人骄惰软弱,如妇人童子,不出于闺门。论争斗之事,则缩颈而发抖;闻盗贼之名,则掩耳而不肯听。而士医生亦未尝言兵,以为肇事扰民,渐不行长。此不亦畏之太过,而养之太甚欤?

  且夫天下固故意外之患也。愚者见四方之无事,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,此亦否则矣。今国度以是奉东南之虏者,岁以百万计。奉之者无限,而求之者无厌,此其势必至于战。战者,一定之势也。不先于我,则先于彼;不出于西,则出于北。所不行知者,有迟速远近,而要以不克不及免也。天下苟难免于用兵,而用之不以渐,使民于愉逸无事之中,一旦身世而蹈去世地,则其为患必有意外。故曰:天下之民,知安而不知危,能逸而不克不及劳,此臣所谓大患也。

  臣欲使士医生尊尚武勇,讲习兵书;庶人之在官者,教以行阵之节;役民之司盗者,授以击刺之术。每年末则聚于郡府,如古都试之法,有输赢,有惩罚。而行之既久,则又以军法从事。然议者必以为无端而动民,又挠以军法,则民将不安,而臣以为此以是安民也。天下果未能去兵,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。夫无端而动民,虽有小怨,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?

  本日下屯聚之兵,骄豪而多怨,陵压黎民而邀其上者,何以?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,惟我罢了。如使布衣皆习于兵,彼知有所敌,则固以破其奸谋,而折其高慢。好坏之际,岂不亦甚明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