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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文明报》乔的婆家

2019-1-10 14:11|作者: 徐迅|编辑: admin| 检察: 316| 批评: 0

很喜好庐江。庐江的名字很汉代,很美,也很男子气。美而有男子气,便是美丈夫了。庐江是出过美丈夫的。周瑜与来自我故乡的小乔是三国闻名的好汉尤物,郎才女貌。若按我故乡人的说法,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小乔嫁了周瑜,周瑜便是我们故乡的小姑爷,我的故乡与庐江即是“抵手”的亲家了——到了庐江,我也就像是到了小乔的婆家,有点走亲戚的意思。

不但云云,到了庐江我还像是回到了家。好比,这里喊父亲为“大大”,叫外婆为“嘎婆”,管母亲的姐夫、妹夫叫“姨夫”等,这些方言与我故乡的土语毫无二致。我故乡讲“认真三的”,有认真的意思,这里也是。风趣的是小孩尿床,这里说是“下芜湖”,我们那边说“到石牌”了。这里离芜湖近,我的故乡离石牌近,芜湖、石牌都是水乡,云云,也就有了一样的滑稽。

在庐江吃一种青菜:香菜。香菜高雅的名字叫芫荽。芫荽清绿绿、干巴巴,这里称为“盐水菜”或“盐熟菜”,不知与我故乡的“盐西菜”能否同科,但有一种油炸的豆腐,另外中央叫油果、豆泡……庐江却与我故乡一样叫“生腐”,“生腐烧肉”是庐江的一道名菜。冬天里暖锅烧肉用生腐,再佐以盐水菜,真让人吃得口齿生香,鲜味得很。

十里差别音,百里差别俗。庐江与我故乡相距百多里旅程,庐江属江淮官话区,我故乡属赣语系,两地却有着非常类似的方言土语,我料想,与汉代时同属庐江郡有关。汉代的庐江郡土地很大,我故乡叫皖县,庐江叫舒县。郡治先设在庐江的东北处,后由于战乱,又迁到我的故乡。《三国志》有明白纪录:汉初平四年(193年)春,袁术入据寿春(寿县),庐江太守陆康与袁术“有隙”,将攻康,康遣(陆)逊及亲戚还吴(苏州),遂将庐江郡自舒县移治皖县……“书同文,车同轨”,秦代同一笔墨,不知汉时的庐江郡能否也推行过同一的言语?

乡音如胎记,有乡音的中央就有故事。从前,故乡的一位开大货车的徒弟,子夜开车在陕西柞水县抛了锚,下车找人帮助,黑灯瞎火地去拍门。没想到,开门的人说的竟是故乡土话,开车徒弟一听差点吓瘫了,说:我都跑了好几天,怎样还在家门口?厥后才晓得,这里是清朝乾隆时期故乡去陕西的移民子女。故乡来人,乡音袅袅,自有一种密切感。故乡人把这故事当笑话讲,却证明白乡音的气力。

有了这密切的乡音,说小乔是被“虏获”的也好,周瑜与小乔是一见钟情也罢,他们的恋爱究竟是有乡音做底色的。《三国志》等布告载:乔公居潜山县北五里处,二女大乔、小乔,皆天姿国色。东汉建安四年,孙策从袁绍处得三千戎马,在名将周瑜的搀扶下,一举霸占皖城,“策纳大乔、瑜纳小乔。”孙策还曾与周瑜戏说:“乔公二女虽流浪,得吾二人作婿,亦足为欢。”周瑜身世士族,少年英俊,精音律,从小与孙策就被人称为“江东双璧”。周瑜归附孙策,为建威中郎将,人称周郎。庐江有“曲有误,周郎顾”的典故,说周瑜即使醉了酒,但闻弹奏者只需有些微的不对,他就会扭头看是哪一个堕落。听说汉代美少女们为了赢得他的一顾,将乐谱存心弹错的不在多数。

不知小乔能否也有如许的存心,看形貌他们的恋爱戏曲,肯定有小乔奏琴的场景,简直是一个优美的画面。只是美人命薄,大乔与孙策婚后不久便离世,不知所终。苏东坡词曰:“遐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英姿英发,羽扇纶巾,言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”周瑜娶了小乔后意得志满,惋惜这一对夫妇终是好汉气短、尤物迟暮,人世不允见白头。有史料称,小乔与周瑜,婚期十三载,育有二男一女。周瑜三十六岁病逝,小乔四十七岁也归天而去。湖南岳阳有座小乔墓,依本地的说辞,小乔追随周瑜镇守湖南巴丘,身后葬于此地。而安徽南陵因乾隆四十四年(公元1779年),小乔呈现在其时知县高怡的梦里,高怡下令典史江鲲在本地香油寺西苑重修小乔墓。周瑜已经做过春谷(南陵)长,说小乔身后葬南陵,南陵人也是“认真三的”。

但庐江人历来就不信这些说法。他们旁征博引,信誓旦旦,说周瑜在征战途中,小乔不停相随、伴随在良人左右。周瑜病逝后,小乔扶柩东归,寂守墓庐,扶养遗孤。约公元二二四年病逝,“葬庐城西门绣溪河边真武观西百步。”《庐江县志》纪录得更是活龙活现:“真武观西百步,周瑜之妻乔氏也。俗称瑜婆墩,冢上多古砖,人不敢窃,动辄有咎。”凄凄两冢,周瑜与小乔依庐江城郭相望,庐江人认定周瑜和小乔是魂归了故乡。云云,小乔也算是回到了婆家。

我倒乐意信赖这一种说法。青山到处埋忠骨,话虽这么说,但怀念好汉的照旧故乡的一抔黄土。与小乔一样,周瑜的墓也多有争议。唐朝梁肃的《周公瑾墓下诗序》和陆广微的《吴地记》说周瑜墓在苏州,“周瑜坟,在县东二里。”陆游所撰的《南唐书》上却说“瑜葬宿松,即墓为祠,子孙居其旁者,犹数十家”……另有,湖南的岳阳、江西的新淦,与庐江县靠近的巢县、舒城也都说有周瑜墓。好汉墓葬多处,似有来由。但上世纪八十年月末,庐江人照旧要求文物办理部分构造专家对周瑜墓举行了多方论证,终极确认庐江周瑜墓为周瑜的首丘之地。如许,周瑜的同乡算是放心了。

在庐江,我拜望了周瑜墓园。周瑜墓园建有高高的门楼,有影壁、门阙、石像生、享堂、碑廊及周瑜平生古迹的陈设馆。一组组仿汉的修建群,拱绕着的是按汉代形制制作的覆斗形方锥夯土的周瑜墓冢。汉代景象、三国风云,俱归杳杳,但明月芳草,松柏森然,墓园给人一种旷远、庄严之感。墓园里另有一座汉白玉的小乔雕像,雕像下有一口“胭脂井”——此处建“胭脂井”,怕依靠的也是一种周瑜文明。由于小乔的外家,即乔公当年寓居的皖县彰法山,有溪水环曲,松竹郁茂,传说大乔、小乔当时以井水为镜梳洗打扮,残脂落于井中,井水渐为胭脂染红,故曰“胭脂井”。井栏石上,刻有“建康元年十月”(144年)的字样,已为众人公认。此处“胭脂井”,只当是小乔婆家付与小乔的一种浪漫了。

庐江还以小乔的名字定名“小乔巷”。小乔巷说是一条巷,实在是一条街。听说从前庐江人将小乔墓遗址的东侧住民区与县法院、粮食局宿舍之间的一条小巷道称为“小乔路”,厥后都会门路改建,拓宽了小乔路,构筑了小乔巷,并垒石栽花,立石为记。小乔巷的一侧,花摇竹影,汉砖徽瓦砌成的一溜儿白墙,雕刻的都是先人惦记周瑜与小乔的诗联,就像一条韶光隧道,好像让人重回三国古战场,寻觅风华旷世。不知小乔与周瑜结婚后回过婆家没有,也不知她能否走过小巷,但这条巷因有了她,也就有了些妖娆和娇媚。

走在小乔巷,斜阳西下,阳光涂抹在汉砖徽瓦的白墙上,泛出一道明黄色的光……“嘎来了?嘎来着。七饭了?七饭了。”小巷深处,模模糊糊的,我听到一阵开门、关门的声响,另有一对母子柔情的应对声。袅袅乡音在沉寂的小巷里显得非常响亮、密切和妖冶,宛若天籁。我从内心感触异常的暖和,以为真的是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