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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与高司谏书》

2019-1-10 14:02|作者: 欧阳修|编辑: admin| 检察: 386| 批评: 0

  修稽首再拜,白司谏足下:某年十七时,家随州,见天圣二年进士登科榜,始识足下姓名。是时予幼年,未与人接,又居远方,但闻今宋舍人兄弟,与叶道卿、郑天休数人者,以文学大著名,号称得人。而足下厕其间,独无卓卓可道说者,予固疑足下不知奈何人也。厥后更十一年,予再至都门,足下已为御史里行,然犹未暇一识足下之面。但时时于予友尹师鲁问足下之贤否。而师鲁说足下:“端正有学问,小人人也。”予犹疑之。夫端正者,不行屈曲;有学问者,必能辨黑白。以不行屈之节,有能辨黑白之明,又为言事之官,而俯仰冷静,无异众人,是果贤者耶!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。自足下为谏官来,始得相识。侃然杂色,论宿世事,历历可听,批驳黑白,无一谬说。噫!持此辩以示人,孰不爱之?虽予亦疑足下真小人也。是予自闻足下之名及相识,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。今者推实在迹而较之,然后决满足下非小人也。

  前日范希文贬官后,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。足下诋诮希文为人。予始闻之,疑是戏言;及见师鲁,亦说足下深非希文所为,然后其疑遂决。希文一生朴直、勤学、通古今,其立朝有本末,天下所共知。今又以言事触宰相冒犯。足下既不克不及为辨其非辜,又畏有识者之责己,遂随而诋之,以为当黜,是可怪也。夫人之性,刚果懦软,禀之于天,不行委曲。虽贤人亦不以不克不及责人之必能。今足下家有老母,身惜官位,惧温饱而顾利禄,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祸,此乃庸人情世故,不外作一鄙人谏官尔。虽朝廷小人,亦将闵足下之不克不及,而不责以必能也。今乃否则,反昂然得意,了无愧畏,便毁其贤以为当黜,庶乎饰己不言之过。夫力所不敢为,乃愚者之不逮;以智文其过,此小人之贼也。

  且希文果不贤邪?自三四年来,从大理寺丞至前行员外郎,作待制日,日备照料,今班行中无与比者。是天子骤用不贤之人?夫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,是智慧有所未尽。足下身为司谏,乃线人之官,当其骤用时,何纷歧为天子辨其不贤,反冷静无一语;待其自败,然后随而非之。若果贤邪?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,足下不得不言。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,亦难免责;以为不贤,亦难免责,大略罪在冷静尔。

  昔汉杀萧望之与王章,计其其时之议,必不愿明言杀贤者也。必以石显、王凤为奸臣,望之与章为不贤而被罪也。今足下视石显、王凤果忠邪?望之与章果不贤邪?其时亦有谏臣,必不愿自言畏祸而不谏,亦必曰当诛而不敷谏也。今足下视之,果当诛邪?是直可欺其时之人,而不行欺后代也。今足下又欲欺古人,而不惧后代之不行欺邪?况今之人未可欺也。

  伏以今天子登基已来,进用谏臣,包容言论,如曹修古、刘越虽殁,犹被褒称。今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谏诤擢用。足下幸生此时,遇纳谏之圣主云云,犹不敢一言,何也?前日又闻御史台榜朝堂,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,是可言者惟谏臣尔。若足下又遂不言,是天下无得言者也。足下在其位而不言,便利去之,不妨别人之堪其任者也。昨日安道贬官,师鲁待罪,足下犹能以面貌见士医生,收支朝中称谏官,是足下不复知人世有羞辱事尔。所惋惜者,圣朝有事,谏官不言而使别人言之,书在史乘,另日为朝廷羞者,足下也。

  《年龄》之法,责贤者备。今某戋戋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,不忍便绝足下,而不以贤者责也。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,则予今所言云云,乃是朋邪之人尔。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,使正予罪而诛之,使天下皆豁然知希文之当逐,亦谏臣之一効也。

  前日足下在安道家,召予往论希文之事。时坐有他客,不克不及尽所怀。故辄布戋戋,伏惟幸察,不宣。修再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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