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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秋水阁记》

2019-1-8 15:00|作者: 钱谦益|编辑: admin| 检察: 274| 批评: 0

  阁于山与湖之间,山围如屏,湖绕如带,山与湖交相袭也。虞山,嶞山也。弯曲西属,至是则如密如防,环拱而不忍去。西湖连延数里,缭如周墙。湖之为陂为寖 者,弥望如江流。山与湖之形,经斯地也,若胥变焉。阁屹起平田之中,无垣屋之蔽,无藩离之限,背负云气,胸荡烟水,阴阳晦明,开敛变怪,皆不得遁去豪末。

  阁既成,主人与客,登而乐之,谋以是名其阁者。

  主人复于客曰:“客亦知河神之自多于水乎?今吾与子亦犹是也。实验与子直前楹而望,阳山箭缺,累如重甗。吴王拜郊之 台,已为黍离波折矣。逦迤而西,江上诸山,参错如眉黛,吴海国、康蕲国之壁垒,亦已荡为江流矣。下上千百年,好汉战役盘据,杳然不行以复迹,而况于斯阁 欤?又况于吾与子以眇然之躯,寄于斯阁者欤?吾与子登斯阁也,怅然骋望,举酒相属,已难免哑然自笑,而何怪于人间之还而相笑与?”

  客曰:“否则。于天地之间有山与湖,于山与湖之间有斯阁,于斯阁之中有吾与子。吾与子相与晞向阳而浴夕月,钓清流而弋高风,其视人间之戋戋以井蛙相跨峙而以腐鼠相吓也为奈何哉?吾闻之,万物莫否则,莫不非。因其所非而非之,因此小河神而大海若,少仲尼而轻伯夷,因其所但是然之,则夫夔蚿之相怜,鯈鱼之出游,皆动乎天机而无所待也。吾与子之相乐也,人间之相笑也,皆彼是之两行也,而又何间焉?”

  主人曰:“善哉!吾不克不及辩也。”姑以秋水名阁,而书之以为记。崇祯四年三月初五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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