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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左忠毅公逸闻》

2018-12-6 20:42|作者: 方苞|编辑: admin| 检察: 176| 批评: 0

  先小人尝言,乡先进左忠毅公视学京畿,一日,风雪寒冷,从数骑出微行,入古寺,庑下终身伏案卧,文方成草;公阅毕,即解貂覆生,为掩户。叩之寺僧,则史公可法也。及试,吏呼名至史公,公瞿然凝视,呈卷,即面署第一。召入,使拜夫人,曰:“吾诸儿碌碌,另日继吾志者,惟今生耳。”及左公下厂狱,史旦夕狱门外;逆阉防伺甚严,虽家仆不得近。久之,闻左公被炮烙,朝夕且去世;持五十金,涕泣谋于禁卒,卒感焉。一日,使史更敝衣草屦,背筐,手长镵,为除不洁者,引入,微指左公处。则席地倚墙而坐,面额焦烂不行辨,左膝以下,筋骨尽脱矣。史前跪,抱公膝而呜咽。公辨其声而目不行开,乃奋臂以指拨眦;目光如电,怒日:“庸奴,此何地也?而汝来前!国度之事,腐败至此。老汉已矣,汝复轻身而昧大义,天下事谁可支拄者!不速去,无俟暴徒谋害,吾今即扑杀汝!”因摸地上刑械,作投击势。史噤不敢发声,趋而出。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,曰:“吾师肺肝,皆铁石所铸造也!”

  崇祯末,流贼张献忠出没蕲、黄、潜、桐间。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卫。每有警,辄数月不就寝,使勇士更休,而自坐幄幕外。择健卒十人,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,漏鼓移,则番代。每寒夜起立,振衣裳,甲上冰霜迸落,铿然有声。或劝以少休,公日:“吾上恐负朝廷,下恐愧吾师也。”

  史公治兵,往来桐城,必躬造左公第,候太公、太母起居,拜夫人于堂上。

  余宗老涂山,左公甥也,与先小人善,谓狱中语,乃亲得之于史公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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